我最开始选择的其实是另一位咨询师,因缘际会换成了老师。
如果没记错,这是第207次咨询,也是最后一次,19年底的初冬到26年的初秋,几乎贯彻了我的二十代,老师的账号名从心理咨询变成了退休啦。
我已经很习惯在咨询结束后,打开备忘录,点进文件夹,按照固定的格式去写点什么,有时候很顺利,大多时候都带着些阻力,这次也是。
好像刻意的想要回避回忆,但如果现在不写下来,我怕我会忘得更彻底,虽然老师说忘记了也没关系,总想起反而也是种负担,但我还是想留下点什么。
大概半年前我们就开始讨论结束,第一次是在间隔一个月后的咨询。
她说,虽然我们隔了三周没见,但我的状态依然很稳定。面对生活里的事情,我处理问题的方式和态度,也比以前成熟了很多。
随后,她问我:接下来的咨询目标,是不是也需要发生一些变化?
其实听到这里的时候,我大概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。
那是种——我好像已经无法再从这段咨询关系里“获得更多”的感觉。
以前我总把咨询当成一种解决问题的工具,带着问题而来。
但最近,或者说已经有一段时间了,我来咨询,好像更多只是因为想念老师,想和她聊聊最近发生的事情。
更多的是不舍。
老师说:“只有当人开始准备告别的时候,内心才会出现不舍。”
在一阵沉默后我说。
小时候,每到清明或者过年,家里长辈都会带着去山里祭祖,要走很远的山路,磕头、烧香、放很吵的鞭炮。其实我一直都觉得很烦,因为那些墓碑上的很多人,我大多不认识,只是陪着父母一起去而已。
但忽然想到,我以前也和老师说过:写文字、做表达的过程,很像清明时烧纸钱。是把那些无法安放的想念和感情,转化成另一种载体。
我们最后的次数有过几次反复,老师和我的次数之间总有误差,我总是再多一次,我说我不知道是谁记错了,老师说没关系,就按照你的来。于是我们的最后一次,好像在我的下意识里,安排到了旅行的终点,我不想让自己太沉浸悲伤,也像是某种心理暗示,旅途结束了,生活还会继续。
最后的咨询里,五十分钟,我一半的时间都在哭,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止不住的流泪了,老师说你的眼泪现在流好过我们结束后默默的流。咨询只剩十几分钟的时候,老师提醒我说,快结束咯,有什么想问的想说的要快说哦,把我从泪水里温柔的拽了一把。
眼泪是更多说不出口的话。
我说,老师,你喜欢吃鸡蛋吗?老师说为什么会这么问呢。
W:要多补充蛋白质,年纪大了每年肌肉都在流失,肌肉可以更好的保护自己的身体。
老师:衰老是很正常的事情。
W:老师你爱看什么书呢?非虚构、虚构还是别的什么?
老师:现在不怎么看书了,小说更是很多年不看了,只看真实的,但也是上个阶段的事情了。
W:老师你吃辣吗?
老师:偶尔会吃的。
W:老师你平时爱干嘛?
老师:一个人安静的待着,做自己的事情。
W:我好像从来没问过老师你多大?
老师:我今年五十七岁了哦。
原来比我爸大一岁呢。
在她面前,展露了最多面的我,可憎、可恶、不能示人的或许更多,我也没想到,原来只是说出来,那些痛苦好像就随着每次的诉说,都变得更轻盈一点。
前几年,我的心理状态,像在打一个永远无法通关的游戏,不管现实怎么发展,我都被困在那里。
我还能记得我曾经有多渴望获得某种拯救,多恐惧溺水的濒死感和执着被爱,最严重的一些时刻里,我对于自我完全的放弃了。
现在的感觉好像光脚站在一条河里,水有时候热,有时候冷,我可以感受到水的温度,可以摸到它,它流过我,穿过我,经过我,比较少大悲大喜的那种跌宕,我就只是深深浅浅的踩着石头过河。
今年时常有一种和曾经的自己会面的感觉,我现在三十岁,踩在水里,却感觉和我十几岁,几岁时,踏入的是同一条河流,好像一切都只是为了让我走到这里,我还会往哪去呢,现在的我不知道,但曾经的我和未来的我知道。
老师搬去了一个可以听见鸡叫、寺庙钟声的地方,我说我不知道老师不做咨询后,要做什么,但我知道你要做的事一定不比咨询带给你的愉悦要少。
我们用了七年的时间,走到这里,再用小半年的时间告别,原来分离并不只有悲痛,是可以抱持着感动祝福,这是不是你送我的最后一件礼物?
在她面前,说了这辈子最深的话,流了最多的眼泪,哪怕到最后都被温柔的小小的托举了一把,满满的感动和一些必然的伤感,我会带着你带给我对自己的全新的目光,继续走下去。
姑娘再见。
老师再见。
深深祝福。